
乌海夹在乌兰布和与库布齐两大沙漠之间,却是北纬 39° 世界葡萄黄金种植带上的一个异数。沙漠气候给这里的葡萄攒下了一股别处没有的糖分。

头一回去乌海,是坐车顺着黄河往西开。路两边,一边是乌兰布和沙漠,一边是库布齐沙漠,黄茫茫的,像两片不会下雨的海。我正想着这地方怎么能住人,车一拐,眼前竟冒出一片绿——整整齐齐的葡萄架,一垄一垄排到天边去。当地人笑:「我们这叫沙漠里种葡萄,白天烤着,夜里冻着,甜得没道理。」

种葡萄的人都知道一条线:北纬 39 度。世界上最好的葡萄,大多长在这条线上下,法国的波尔多、美国的加州,都在附近。乌海恰好压在这条线上。这里一年日照三千多个钟头,昼夜温差能有十五六度。白天太阳把糖分往果子里逼,夜里凉气又把酸味和香气收住。这么一逼一收,葡萄就攒足了甜。懂行的人说,乌海的葡萄,甜是甜得有层次的,不是傻甜。

外行人以为种葡萄要肥田沃土,乌海偏不。这里的地,是黄河冲积出来的沙壤土,薄,透气,葡萄根得自己往下钻、往深里找水。根扎得深,从土里带出来的味道就杂、就厚。酒庄的老师傅跟我说:「地太肥,葡萄只长个儿,不长味儿。沙地饿着它,它才把劲儿都使在果子上。」我听着,觉得这话里说的不单是葡萄。

乌海的葡萄,早些年多是拉出去当鲜食卖的,龙眼、马奶、无核白,一串串水灵灵的。这些年不一样了,酒庄一座座起来,汉森、吉奥尼这些名字,慢慢有了名声。赤霞珠、蛇龙珠这些酿酒葡萄也扎下根,酿出的干红,带着点沙漠特有的、说不清的矿物的硬。一帮种葡萄的人,硬是在两大沙漠中间,把「葡萄酒」三个字立了起来。乌海也由此得了「中国葡萄之乡」的名号。

鲜食葡萄,挑串子紧、霜白厚的,摘下来凉水里浸一会儿,脆甜。葡萄酒呢,不必讲究太多,配一碟风干牛肉,或就着一把黄河边的落日慢慢喝。那股子沙漠酿出来的、带点倔劲儿的甜,是别处兑不出来的。
乌海这地方,夹在两片沙漠中间,本是最不像能长出葡萄的地方。可偏偏就是这儿的沙、这儿的日照、这儿的昼夜温差,攒下了一股子别处没有的甜。人没跟沙漠较劲,倒是在沙漠缝里,种出了一片绿、一座座酒庄。我想,这大概是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」最倔强的一个注脚——再荒的地方,只要人肯下功夫,也能种出甜来。这酒一入杯,紫红透亮,晃一晃,果香就漫了出来。抿一口,甜里带点酸,是沙漠里难得的清冽。乌海人把苦地方过出了甜日子,这杯酒,就是他们交出来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