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的羊都是放养的，巴美肉羊不一样——它是人培育出来的，有自主知识产权。谷饲育肥，肉匀、出栏快，是羊肉里的「工业品」。
草原上的羊，大多是老天爷的活儿；巴美肉羊，却是人的活儿。它是我国第一个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肉羊品种，选育、提纯、一代代筛下来的。人说，这羊是「造」出来的，不是「放」出来的。我去看的时候，羊圈里干干净净，羊整整齐齐，一色的白，吃得匀，长得也匀。跟草原上那散漫的羊群，是两个世界。站在这儿，你才明白，牧业不只是放牧，还能是一套精密的学问。
前头的羊是「放养的诗意」，巴美肉羊是「精养的工业」。舍饲、谷饲，定时定量，出栏快，胴体匀称。靠着它，巴彦淖尔的羊肉能成批成批地走进全国的超市、餐厅。当地因此有了个名头，叫「中国羊都」。我听着，觉得这名字起得实在——羊都，卖的是个稳当。放牧靠天吃饭，精养靠人吃饭，两条路，各有各的难处。
巴美肉羊的肉，肥瘦适中，谷饲带来的油花不腻不柴。涮、烤、炖、炒，怎么折腾都不出错。对吃惯了超市羊肉的人，它是最好接受的那一口——没有草原羊那股子「野」，却多了几分规整的香。你要是头一回买内蒙羊肉，拿不准该挑哪样，选它，总不会失望。它不像那些有脾气的羊，挑做法、挑火候，它随和。
炒、炖、烤、涮皆宜，是厨房里的万金油。切了片爆炒，或者剁了块红烧，那股子均衡的肉香，怎么做都稳当。它的油花匀，最宜做葱爆羊肉——热锅快炒，肉片嫩滑，葱香羊肉香缠在一块，是快手又出彩的一道。
草原羊再好，产量终究有限，也娇气。巴美肉羊的意义，是让「内蒙羊肉」这四个字，从草原上的稀罕物，变成寻常人家的家常菜。诗意有诗意的好，工业有工业的用。两样，都离不了。懂吃的人惦记草原上那一口野，过日子的人，靠的是这一口稳。
我头一回听说羊还有「自主知识产权」，觉得新鲜。后来想明白了，这跟草原上放羊，是两种活法，没有谁高谁低。放养的是野趣，精养的是门道。巴美肉羊让人知道，羊肉不只是一口吃的，还是一门可以代代琢磨、可以讲出产权来的学问。草原的诗意要留，这门子工业的本事，也值得记一笔。说到底，诗意和工业，一个让人惦记，一个让人温饱，都离不了。一只羊身上，一边是千百年传下来的牧法，一边是实验室里算出来的血统，这古老和新鲜叠在一处，倒成了这方水土的底气。如今的巴美肉羊，早已是响当当的一个品牌，走到了全国各地的餐桌。可不管走多远，它的根还在那片草场上，还在那个肯琢磨、肯下功夫的地方。这大概就是「自主知识产权」最朴素的含义——自己人，琢磨出自己的东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