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善的沙里，长着两样宝：肉苁蓉和锁阳。它们寄生在梭梭根上，春天采苁蓉、冬天挖锁阳，是流传几代的营生。
肉苁蓉这东西，自己不长根，得寄生在梭梭的根上才活得成。梭梭固沙，苁蓉依附，一人一草一沙漠，达成了种微妙的共生。中医里，肉苁蓉是「补而不峻、温而不燥」的滋补上品，人称「沙漠人参」。在这片黄沙里，能长出这么一味温润的药，本身就是个奇迹。没有梭梭，就没有苁蓉；梭梭守着沙，苁蓉守着梭梭，一环扣着一环。
阿拉善的牧民，有在沙漠里采药的老习惯。春天，沙土刚化，是采肉苁蓉的时节；到了冬天，天寒地冻，又该挖锁阳了。锁阳和苁蓉一样，也是寄生在别的植物根上的沙生药材。一年到头，春采苁蓉、冬挖锁阳，是这里流传了几代的营生，也是一门得凭经验、得摸得准沙性的手艺。采药的人，得认得沙丘的走向，认得出哪片梭梭底下藏着货。
这两味沙生药材，唯有在阿拉善这种极端干旱的环境里，才长得成、长得好。别处也想种，可离了这沙、这梭梭、这大漠的日头和风，种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了。阿拉善被称为「中国肉苁蓉之乡」，年采集量约一千五百吨——这份「沙里淘金」，是别处学不来的独一份。沙漠越苦，这药越灵，这是老天爷给这方土地的补偿。
肉苁蓉、锁阳可泡酒、炖汤、泡茶，都是温补的吃法。适量食用，温而不燥。选的时候，认准肉质肥厚、油润的为上。泡酒最是常见，切成片，泡在粮食酒里，日子久了，酒色转成琥珀，喝起来温润，是当地人冬天最爱的暖身酒。
沙漠在别处是荒凉，在阿拉善却是生计。梭梭固了沙，沙里就长出了苁蓉和锁阳，人守着这片沙，就有了收成。这让我觉得，人和土地的关系，从来不是征服，是相守。守着守着，荒沙里也长出了宝。人没跟沙漠较劲，倒学会了跟它商量着过日子。
阿拉善的沙，在外人眼里是荒凉，在牧民眼里是收成。春采苁蓉，冬挖锁阳，一年两季，日子就有了盼头。人没去治沙，也没去跟沙斗，只是守着，守着守着，沙里就长出了宝。我想，这大概是人与土地最本分的关系——不是去改变它，是学会跟它相守，各取所需。苁蓉这东西，寄在梭梭根上，沙漠里风沙越大，它反而长得越壮。牧民采它，讲究留根，不伤主，好让它明年再长。这份克制，比治沙更难得。人敬沙一寸，沙就还人一宝。这沙里淘出的，不单是药材，是阿拉善人跟沙漠打了千年交道，悟出来的一份智慧。这智慧，说穿了，就是两个字：相守。